第(2/3)页 "好像……好像没那么疼了。"女儿说,"之前疼得满头大汗,后来挂了水,大概十二点多的时候,他说不太疼了,就睡着了。" 陆渊的眉头动了一下。 不疼了。 他走回病床前,轻轻掀开病人盖着的薄被。病人穿着病号服,陆渊把他的上衣往上撩了撩,露出腹部。 "张先生,"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,"张先生,醒一下。" 病人没反应。呼吸还在,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稳定,但叫不醒。 陆渊伸出手,按了按病人的腹部。 腹肌放松,没有明显抵抗。脐周位置按下去,病人的眉头皱了皱,但没有醒过来,也没有喊疼。 肠鸣音——陆渊把听诊器凑近腹部听了听。 很弱。 病历上写的是"肠鸣音活跃",那是六个小时前的记录。现在,肠鸣音几乎听不到了。 陆渊直起身,盯着那串悬浮在病人头顶的数字。 02:44:21 有什么东西不对。 腹痛"好转"、病人嗜睡、肠鸣音减弱——这几个信号凑在一起,在陆渊脑子里敲响了一记警钟。 他想起了一种可能。 一种可怕的可能。 —— 陆渊从抢救室出来,穿过走廊,来到护士站。 小周已经醒了,正揉着眼睛喝水。看到陆渊走过来,她愣了一下:"陆医生?发生什么了吗?" "四号床那个腹痛的病人,"陆渊说,"谁接诊的?" "王老师啊。"小周看了眼电脑,"十一点左右来的,王老师处理的。怎么了?" "他现在人呢?" "王老师?"小周往休息室方向指了指,"里面睡着呢。你要叫他?" 陆渊没回答,已经走了过去。 休息室的门是掩着的,陆渊推开门,看到王建军正躺在沙发上,鼾声如雷。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茶,手机屏幕朝下扣着。 "王老师。"陆渊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 王建军没醒。 "王老师。"陆渊又叫了一声,这次提高了音量。 王建军的鼾声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。 陆渊走上前,伸手轻轻推了推王建军的肩膀。 王建军猛地睁开眼,一脸警惕:"怎么了?抢救?" "不是抢救。"陆渊说,"四号床那个腹痛的病人——" 王建军听到"不是抢救"四个字,绷紧的表情立刻松弛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。 "张建国那个?"王建军重新躺回去,把胳膊搭在眼睛上挡光,"胃肠炎,补补液就行了,怎么了?" "我觉得他的诊断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。" 王建军没动,声音闷闷的:"哪里不对?" "他腹痛缓解了,但不像是真正的好转。肠鸣音减弱,人也叫不太醒——" "吃了解痉药当然不疼了,"王建军打断他,"困了当然叫不醒。大半夜的,正常人谁醒着?" "可是肠鸣音——" "你听了几次?"王建军把胳膊从眼睛上拿开,斜着眼看他,"肠鸣音这东西,不同时间段本来就有波动。他吃了药,肠子蠕动减慢,很正常。" 陆渊沉默了两秒。 "我觉得可以做个腹部CT。"他说。 王建军的眼睛终于睁大了,但不是因为被说服,而是因为不可思议。 "做CT?"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,"一个胃肠炎,你让人家做CT?" "他的症状——" "他的症状就是典型的急性胃肠炎。"王建军坐起身来,语气开始变硬,"饮酒后腹痛,呕吐,白细胞稍高,腹软,没有反跳痛。你告诉我哪一条不符合?" "可如果不是胃肠炎——" "那你觉得是什么?"王建军打断他,"肠梗阻?没有腹胀没有停止排便排气。阑尾炎?压痛点不在麦氏点。胰腺炎?淀粉酶正常。你还想让我考虑什么?腹主动脉瘤?" 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种嘲讽的笑意,像是在说一个冷笑话。 陆渊没笑。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串数字:02:38:14。 还有不到两小时四十分钟。 "王老师,"陆渊的声音很平,"我只是觉得可以排除一下。CT又不贵——" "又不贵?"王建军的笑意消失了,"你知道现在上面查过度医疗查得多紧?一个胃肠炎你让人做CT,回头家属投诉过度检查怎么办?上周那个阑尾炎的病人你让人家做了三次B超,家属写的投诉信现在还在医务科压着呢,你以为我不知道?" 陆渊没说话。 那个病人的阑尾位置异位,第一次B超没看清,他坚持让做了第二次、第三次,最后确诊,做了手术,病人没事。 但家属确实投诉了。理由是"检查太多,是不是想多收钱"。 "陆渊,"王建军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"我知道你刚当住院医,想表现,想多学东西,这很好。但你得知道一件事——急诊外科每天来多少病人?我们不可能对每一个病人都做全面检查。我们是医生,不是神。我们根据经验判断,大部分时候够用了。" 他顿了顿,语气缓和了一点,但仍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 "这个病人,我看了,胃肠炎。明天早上要是还不好,再说做检查的事。你回去睡觉吧。" 陆渊站在原地,看着王建军重新躺回沙发,背对着他,摆出一副"谈话结束"的姿态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