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威海郡旧时有十七家顶尖世族,合称“十七汇行”。 每家都攥着一行当的上下游买卖,手眼通郡,日进千银,稳坐各行魁首,故而以“行”称之。 像周家的镖行、柳家的药行、秦家的戏行、吴家的银号, 俗叫周家行、柳家行,名头响了数十年。 青砖灰瓦的郡府大街上,至今还有老人能指着斑驳的门楣,说起当年这几家门前车水马龙、伙计络绎不绝的盛况。 如今这说法早作古,郡里人只喊“十三汇行”。 小辈们摸不清其中变故,听老人提及也只当是陈年闲话。 唯有亲历过那场灾祸的老人,每次说起都忍不住攥紧拐杖,声音发颤, 当年威海郡连落四日暴雨,乌云压得像要塌下来,惊涛江水位暴涨,浑浊的江水卷着断木、碎石拍打着堤坝,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宛若河伯暴怒。 雨停后,周、柳、秦、吴四家的门匾就被摘了,府里的人、财、物,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,连半点声响都没留下。 “渊藏龙虎!这四个字压的全是血仇!” 赵敬盯着桌上的青瓷茶盏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茶水被震得泛起细密的涟漪。 他喉结滚了滚,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: “我舅当年就是在那‘渊藏龙虎’的牌匾下被活活打死的,尸体扔在街边,连块遮布都没有。 我娘疯了似的,让人把棺材抬到赵家大门外,跪在地上拍着棺木哭,逼我祖父出来给个说法。 要赵家的脸面,还是要看着自家儿媳、外孙惨死不吭声!” 他顿了顿,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:“结果第二天一早,二叔的尸体被人从河里捞了上来,棺材还没来得及刷。 第三天,三叔在去药铺的路上被人暗算,脑袋直接挂在了街口的牌坊上。 马伯,你是没见着那场面,整个赵家都被哭声淹了, 而那萧惊鸿,疯得离谱,就凭一双拳头,硬生生让十七汇行家家举家缟素,连过年都不敢贴红对联!” 马伯干瘦的脸皱成了核桃,沟壑纵横的皮肤上爬满了震惊,喉结上下滚了滚,咽了口干涩的唾沫:“这姓萧的到底什么来头? 威海郡十七汇行大族,哪一家不是手眼通天,背后都有靠山。 他得罪了这么多户人家,竟然还能全身而退,甚至让这些家族都不敢找他报仇?” 赵敬喉间发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句话:“萧惊鸿惹不得,真的惹不得。我要是死在他手里,我爹绝不肯为我报仇,大哥和三哥也别起任何念头,不然整个赵家都得跟着陪葬。 十年前,他还没到四级练境,就已经难缠成那样,打起来不要命,跑起来比兔子还快。 这么多年过去,手段肯定更狠,咱们躲都来不及,哪里还敢凑上去?” 马伯眉峰锁死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怀疑:“区区三级练境,就算再能打,也不至于让十七汇行大族都怕成这样吧? 这世上哪有这么玄乎的人,难不成他还能飞天遁地?” “他哪讲什么规矩!哪管什么境界高低!”赵敬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,茶汁溅了满袖子,他却浑然不觉, “十七汇行当年也不是没请过高手镇场,都是些三级练巅峰、四级练初期的好手,想以大欺小,直接把他拿了。 可他倒好,打不过就立马窜,跑得无影无踪,等闭关练些阴损招术,转头就出来阴人。 扬石粉迷眼、投泄药毁功、易容藏踪偷袭……手段毒得很,根本不按常理出牌!” 他想起幼年时,族里连摆了半年丧宴,叔伯们在私下议论时压低的声音和恐惧的神色,重重地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: “最气人的是,他天资邪门得很,同境界的武者,没一个能打得过他。 那些比他境界高的,又根本抓不着他的影子。 当年柳家行为了除他,拿一株百年难遇的七叶灵参, 从上水府请了一位四级练宗师过来,结果萧惊鸿直接没了踪影,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 半年后,他突然回来,从那以后,柳家长房但凡三级练境以下的子弟,只要敢出门,就没一个能活着头回来的。” “柳家被折腾得快疯了,花重金请了中枢龙庭的道官来拿人,结果查了三个月,连根毛都没摸着。” 赵敬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,试图压下心头的恐惧,“五年前,我爹跟我提过一嘴,说他突破四级练境当天,没做任何停留,直接奔着上水府去了, 把当年柳家请的那位四级练宗师给打死了,听说还是暗中偷袭,趁宗师闭关突破的关键时刻下的手。 威海郡现在还传着一句话:‘君子报仇十年晚,萧惊鸿报仇朝到晚’ 这种甩不掉、打不过、还专挑阴处下手的疯子,躲远点才是保命的法子!” 马伯眼角抽了抽,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:“四级练境的宗师,竟然还玩偷袭? 这心也太黑了,做事也太不讲究了吧? 就算是报仇,也该光明正大打一场,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?” “万幸,万幸他当年立过誓,再也不踏威海郡一步!” 赵敬猛地站起身,脚步慌得像被狗撵似的,抓起椅背上的披风就往身上套, “快走,咱们现在就坐船回郡城,只要到了郡里,离萧惊鸿的徒弟远一点,就能安稳了!” 马伯急忙追上去,拉住他的胳膊:“八少,您冷静点! 老爷交代的差事还没办成,您要是就这么回去了,肯定要受罚。 那道院生员的名额,您忘了? 那可是老爷费了好大劲才搭上的关系,就为了让您能进道院修行,将来能谋个中枢龙庭的差事,光打点就花了上万两银子!” “被爹打个半死,总比被萧惊鸿打死强!” 赵敬一把甩开他的手,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,“道院生员的名额没了,还能再想办法;要是命没了,什么都没了!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!” “可您也没得罪他啊!那萧惊鸿就算再疯,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对您下手吧?您至于怕成这样吗?”马伯跟在他身后,急得直跺脚。 赵敬脚步猛地刹住,愣了愣,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如释重负,像是卸下了千斤巨石:“对啊!我怕什么! 他杀的是我舅、二叔、三叔,那都是上一辈的仇怨,跟我有什么关系? 我又不找他报仇,他犯不着对我下手! 上一辈的恩怨,让上一辈去解决,我才不凑这个热闹!” 他折回书房,一撩锦袍落座梨花木椅,椅脚触地闷响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