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王彦章在魏州接到两封信。 一封是李嗣源的求援信:“粮草告急,速援。” 一封是郭崇韬的公文:“北疆军粮,由魏州筹措。限半月内,筹粮十万石。” 两封信放在一起,王彦章看了很久。 “将军,咱们怎么办?”副将问,“魏州今年收成是不错,但也只有八万石存粮。全给了北疆,咱们吃什么?百姓吃什么?” 王彦章没回答,起身去了粮仓。 粮仓里堆满了麻袋,都是去年秋天收的粮食。几个老农正在翻晒,见王彦章来了,纷纷行礼。 “王将军,这些粮食,是咱们明年的种子啊。”一个老农小心翼翼地说,“要是都拿走了,明年……” “我知道。”王彦章抓起一把麦子,麦粒饱满,金灿灿的。 他想起刚来魏州时,这里还是一片废墟。是他带着百姓开荒、播种、收割,才有了这些粮食。每一粒,都浸着汗水。 “传令,”他终于开口,“留两万石做种子,其余六万石,全部装车,运往北疆。” “将军!”副将急了,“那咱们……” “咱们饿不死。”王彦章说,“现在是二月,离夏收还有四个月。从今天起,军队口粮减半,官员俸禄停发,全力保障北疆。” 命令传下去,魏州没有怨言——至少表面上没有。百姓们默默地把家里的存粮拿出来,说“王将军为了咱们能过上好日子,咱们不能忘恩负义”。 但王彦章知道,这是在透支民心。如果北疆打不赢,如果夏收前断了粮,魏州会瞬间崩溃。 装粮的车队出发那天,王彦章亲自送到城外。 “告诉李将军,”他对押运官说,“这些粮食,是魏州百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。让他……好好打。” 车队走了,扬起漫天尘土。 王彦章在城门口站了很久,直到车队消失在视线里。 五、幽州血战 二月十五,契丹大军开始猛攻幽州。 这次不是试探,是总攻。耶律阿保机把压箱底的家当都拿出来了——攻城塔、投石机、冲车,还有从汉人那里学来的“穴攻法”(挖地道进城)。 幽州守军只有四万,面对十万契丹大军,压力巨大。 李嗣源把指挥所设在城头,亲自督战。 “左翼箭矢告急!” “右翼滚木砸石用完了!” “南门地道挖通了,契丹人从地下钻出来了!”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。 石敬瑭满脸是血地跑上来:“将军,守不住了!撤吧!” “往哪撤?”李嗣源冷冷道,“幽州一失,河北门户大开。到时候契丹铁骑南下,如入无人之境。咱们就是千古罪人!” “可是……” “没有可是。”李嗣源拔剑,“传令,所有将领,包括我,亲自上阵。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!” 他带头冲下城头,正好撞上一队从地道钻出来的契丹兵。双方在狭窄的巷道里厮杀,刀刀见血。 李嗣源虽然年近四十,但武艺不减当年,连斩七人。但契丹人太多了,杀不完。 就在这危急时刻,城外突然传来号角声。 不是契丹的号角,是唐军的! “援军!援军来了!” 城头守军精神一振。 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王彦章——他没等粮队,自己先带着五千骑兵赶来了。 “王铁枪来也!” 一声怒吼,王彦章单骑冲阵,铁枪如龙,所过之处,契丹人纷纷落马。五千骑兵跟着他,像一把尖刀,直插契丹中军。 耶律阿保机正在观战,见有人敢冲阵,大怒:“拦住他!” 但拦不住。王彦章就像当年在柏乡一样,一人一枪,杀出一条血路。眼看就要冲到耶律阿保机面前—— 一支冷箭射来,正中王彦章左肩。 他晃了晃,咬牙折断箭杆,继续冲锋。 耶律阿保机惊呆了。他见过猛的,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。 “撤!先撤!”他下令。 契丹军如潮水般退去。 幽州,守住了。 六、王彦章的伤 战后清点,唐军伤亡八千,契丹伤亡过万,算是惨胜。 王彦章中了两箭,一箭在肩,一箭在腿,失血过多,昏迷不醒。 李嗣源亲自守在病榻前。 军医处理完伤口,摇头:“王将军年纪大了,伤势又重,恐怕……恐怕凶多吉少。” “不惜一切代价,救活他。”李嗣源说,“用最好的药,请最好的大夫。” 但王彦章一直没醒。高烧不退,说明话。 有时候喊:“幽州……不能丢……” 有时候喊:“百姓……粮食……” 有时候,喊一个名字:“朱温……” 李嗣源听到这个名字,心中复杂。王彦章这辈子,跟过朱温,跟过朱友贞,最后跟了李存勖。每个主子都负了他,但他还是拼命。 “傻子。”李嗣源喃喃自语,“真是个傻子。” 第三天,王彦章醒了。 他看到李嗣源,第一句话是:“幽州……守住了吗?” “守住了。” “粮草……到了吗?” “到了,六万石,够吃两个月。” 王彦章笑了,那笑容很虚弱,但很满足: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 他喘了口气:“李将军,我……我可能不行了。有句话,得跟你说。” “你说。” “陛下……陛下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陛下了。”王彦章眼神涣散,“他变了,被那些人……蒙蔽了。这大唐江山,不能……不能毁在他手里。” 李嗣源心中一紧:“王将军,慎言。” “我都快死了,还怕什么?”王彦章咳嗽几声,“你……你有能力,有威望,军中服你。如果……如果将来有一天,陛下真的……真的不行了,你要……你要站出来。” 这话等于是托付。 李嗣源沉默良久:“将军好好养伤,别想这些。” 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王彦章看着他,“你比我聪明,比我……会算计。但有时候,太会算计……反而会错过机会。” 他闭上眼睛,不再说话。 李嗣源在床边坐了很久,直到王彦章呼吸平稳,睡着了。 他走出帐篷,外面正在下雪。二月飞雪,在北疆很常见,但今年格外冷。 第(2/3)页